Booo

Take me to the TARDIS

置身顷刻消失平静的夜

有些平静的夜晚顷刻消失,变成心中的海啸。

每当被现实的焦虑逼到墙角、失眠在黑夜里无处遁形的时候,脑海里总会猝不及防地浮现出过去的一些夜晚。最常回想起来的,是六七岁时老家祠堂门前的深夜。

那里挂着一盏昏黄的吊灯,老旧的电线在夜风里微不可察地晃动,把光晕拉得极其漫长。周遭是绝对的寂静,没有人声,夏夜静谧地连树叶也忘记沙沙作响,只有偶尔的几声虫鸣。那种静谧,仿佛时间从来没有在这个小镇里流动过。按理说,这样的画面应该带来治愈与安宁,可它从来没有,它只给我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窒息感。

这种窒息是细微又铺天盖地的:看着那陈旧昏黄的吊灯,你会感觉,这里的世界是静止、永恒的。有没有你,它都在这里静止着;你走得再远、或是扎根越深,对于这片天地来说都毫无意义。它像一个巨大的黑洞,冷眼旁观着你的挣扎。我害怕被这样凝固的时间抛下,昏黄的灯光好像比黑夜还黑,像黑洞凝视并吞噬着我,害怕自己被遗忘,被抛下,害怕这样平静地消失在这个夜里。

可是这样的夜却时常被我想起,却让心里泛起一阵阵空虚。

我想起台北的某个夜晚。在 7-11 买完宵夜,走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。斑驳的路灯下,贴着一张仿佛从 90 年代起就未曾撕下的巨大歌剧广告牌,恍惚间你几乎能听到罗大佑在低吟着《鹿港小镇》。

我想起京都的某个深夜。从街角的自助洗衣店出来,机器烘干衣物的暖意还残留在大衣上。我独自走在有着百年石板街道上,两旁的町屋早已熄灯,夜空清冷,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弄里发出冷清的回响。

或是某个夜修后独自回寝室的夜晚,置身人来人往的喧闹,但这样的孤独感同样在吞噬着我。

还有此刻。我独自坐在自家的客厅里,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
这样的时间里,我只能剩下迷茫,从来得不到平静。

台北的小巷、京都的街道、此刻的房间,老家祠堂的静谧,独自跟着人潮走回寝室的夜晚,他们在不同的时空吞噬着我。

焦虑从来不会因为夜幕降临而消失。而我所追求的“绝对的平静”在哪里,或者说,我真的在追求这些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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